大哥是68年兵,他当兵走时我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孩子。在他成为解放军空军的一名战斗机飞行员时,我已长成半大小子了。间或天上有飞机的轰鸣,我就和弟弟妹妹们朝着天空大喊:大哥!大哥!乐此不彼,傻的可爱。终于有一天，在丰收苹果的季节，大哥让我们喊回来了。那是附近战备粮库里的电话，说是大哥到了公社，公社离我们家还有12华里，我和父亲徒步去接我大哥，远远地看到了胸前和背后各一个大提包的大哥，我很快跑了上去，大哥拉开提包给了我一把糖，拍一拍我脑袋.我剥开锡纸没敢吃，那糖象我鞋底磕出来的泥,后来知道是巧克力。父亲接过一个提包，说了句：这么沉，什么东西？大哥一笑："好东西"。回到家后我才知道，有点重的是里面装了二十几罐罐头，都是大哥平时省下来的，也有战友赞助上几罐,全是水果的，那时候我才认识了什么是香蕉，什么是荔枝，什么是芒果，什么是菠罗。就连大哥路上吃的面包和榨菜我也是头一次见，面包是看前苏联电影那句经典：面包会有的---才知道的。到了93年我在汉口通信指挥学院上学时我才搞清楚榨菜是长在地上的，不是长在树上的。后来有个同学拿着几个香蕉在学校卖弄，没剥皮就咬了一口说：真难吃。我很学者地过去示范，教他剥皮。我心里想：你这个吃法要是吃菠罗那更难吃。很快，十五天的假到了，大哥就要归队了，听说我学习在班里一直第一，大哥把那枝心爱的金星钢笔给了我。油黑的笔身，银白的笔挂。着实让我的同学羡慕极了。我二哥年长我6岁，已是大小伙子了，身上也没一件象样的衣服，大哥思忖了很久，把自己身上穿的那条蓝的确良军裤脱给了我二哥，二哥穿了大约三年，三年中不时有村里相亲的青年来借裤子去相亲，我印象中有四五次。三年后二哥把裤子传给了我，但这时的裤子已是加厚的了，膝盖上多了两个大补丁，补丁的用料也别出心裁，独具匠心，是拆了裤子两边的大口袋（65式军裤口袋的确很大），当时我就想，二哥太有才了。我穿着那条带补丁的裤子，一穿又是两年。一直穿到我到武装部换新军装，武装部干事又把我脱下的衣服捎回我家。前几天，我弟弟和我妹妹的孩子到我家，身上也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我和他们说：“你们的衣服好看吗？三十年前我就穿过”。他们哥俩很疑惑地看着我，小外甥说：“三舅你好前卫啊”。上高二的女儿说：“小的们，你们玩的都是我老爸三十年前玩剩下的，你们穿的是乞丐装，如果这也叫前卫时尚，那过去的穷人都很时尚”。事后妹妹打来电话说，小外甥死活不穿他那条裤子了。
东山顺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