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对地震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地震发生时那种空旷地巨响与摇憾,顿时让人觉得头晕目眩,窗外的电线在空气中左右摇摆,窗玻璃在仅有的空隙中发出阵阵欲裂的抖动,随即便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沸腾的开水灌顶浇淋了一遍。这些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倘若真正是一次让人毫无察觉的强烈地震倏间天塌地陷,不等人们有任何反应就窒息毙命倒也省心,要命的就是面临大自然的威淫人们不得不产生的心惊胆战和手足无措,人对死的恐惧往往是在知道会死但实际没死之间。
我的整个少年几乎都是在这种莫名的恐惧中度过的,尽管父亲耐心地开导“天倒压大家”,“生死不由人”和“黄泉路上无老少”等等,等等,我都是一概地听不见去,地震要命,像祖母说的我正是刚出山的太阳,我不想死,更怕死。
那时关于家乡地震的流传得很玄乎,自上而下传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我们家乡要地震的说法是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先生提出的,主要理由是他预见的四处大地震带已经印证了三处:邢台、云南和唐山,其中最让人恐惧的传说是,李四光曾经在邢台地震发生后就说过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准备带学生坐在大别山上钓鱼,那意思就是说大别山将由原来的高山而变为海洋。
家乡属于库区下游,大人们都说即使没被房倒屋蹋砸死也会被震裂的水库大坝冲出的巨浪淹死。因此,我们躲地震光在空旷的野外还不行,必须跑到地势高出水库的地方,我们兄妹常常被大家们送到一个住在山顶上的亲戚家,每次被送走之前祖母都会喃喃恕唠,大人死就死吧,可怜这些孩子。那种感觉,真的有些生离死别的味道。
也不知当时是依据了什么科学观点,每年春季和秋季都是躲地震的日子,从公社到大队都把防地震作为工作中心,动员家家户户搭防震棚,要求大家都搬到地势高的亲戚朋友家合住。每次防震时期的战略部署都是一样的,我家居在公社的中心地带,万一有险情发生,公社武装部长先用机关枪报警,然后各大队民兵营长鸣锣,各生产队安排有专人或放鞭炮,或敲脸盆,总之是要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警报家喻户晓进而尽快地迅速撤离。于是武装部长天天都扛着沉重的机关枪出没在乡间小路和公社大院,每到我们家祖母总是要提醒父亲不要给他过多的酒喝,说万一喝多了不小心机关枪走了火那各大队各小队都会跟着鸣锣放鞭炮敲脸盆误惊四乡八邻,祖母说跑日本那年就有过这样的事情。
每遇此时,我的目光更多的则是投在鼠洞和鸡窝,我读过不少关于地震前自然征兆的常识,但每次都很让我失望,因为鼠们鸡们都一直正常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没有丝毫的异常现象,即便是地震发生之前也是。后来我又从书上看到一个用倒立瓶预测地震的方法:本文由方案范文库为您搜集.整理~,即是在一个空酒瓶的中间装一条金属带,金属带连接一根电线至电池的正级上,然后把空酒瓶倒立在一个支架上,支架是全金属的,同样有一根电线连接在电池的负级上,安装支架和瓶子的垫板上装有一个电铃,一旦瓶子被震动就会倒在支架上,电路自然接通,电铃就会发出声响,从而报警。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找来所有材料,用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安装调谐就绪,没想到让祖母一顿臭骂:等铃响了你也跑不了啦,给我老老实实的去山头上二姨家,只有那儿最保险!
长大后家乡常常会发生一些有感地震,只是再没有儿时的那种担忧和恐惧了,尤其是和大家一起感觉到地震的时候,很多人都是一脸漠然,有的人甚至不屑一顾地问道:“刚才这是地震”?甚是感到自己的杞人忧天和幼稚可笑了。